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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31 17:2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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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们已接到了暂缓升学考试的通知,因没有了考高中的压力,所以大家放开手脚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之中。从而,学语录、文选、社论,揭发、批判、斗争,个个成了一名勇敢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天天如此,日复一日,又由于刘老师也渐渐的撒手和疏远了对我们的管教,我也不知怎得已有近一个月没有和他交谈过了,他也好像有意无意的在躲着我,从而我那不安分的心也实感单调乏味,蠢蠢欲动的想找点事干。于是,我伙同铁牛几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悄悄的砸开了校图书馆的窗,偷偷的借了几十本书。这就是我几天来,天天晚上和早早醒后抱书滥读而快十点才进校的小秘密。 8 I' T2 l% {. F.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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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雨已停了,可天上还是乌云翻滚,没有阳光显露的半点痕迹。尽管微风中没有了燥热的痕迹,但湿闷潮气使人没有一点爽意。知了躲在树上争先恐后“吱---,吱---”叫喊着的求爱声,搞的人心烦意乱,真想一把火把它们烧个精光,从此在地球上消灭这种噪音。 - z0 T$ }& T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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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的向院外走着,就听老妈追到屋门口大声喊道:“你爸说了,让你下午早回来,别再东窜西跑,他晚上有事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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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也不回的应声离开了大院的门,东张西望无心的观看着路两旁坐在马扎上的老面孔,有一句无一句的喊着大爷大娘。我去学校的必经之路是古楼,尽管古楼下面四向通道顶上的木雕已被“破四旧、立四新”时砸的精光,可通道里两面的商场柜台还在那里尽守着它的职能,里面的服务员们,守着那了了无几的商品,歪斜着身子,唠叨着东家长里家短。当我心不在焉边走边看着图书柜上红彤彤的一片宝书时,一个人急火火的从北门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哎,一个老师在东升桥跳河自杀了!......” 0 F7 g"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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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嗡的一下,不会是我校的老师吧,但愿不是! 0 \; d( A) l% J
- o; i' i- H+ [% W2 U1 z! x 我本能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喊叫。也不知愣了多会儿,而后,我晃晃脑袋,撒腿向学校跑去。
- r5 p; [- `: Z) d S/ a& j# e 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跑到学校大门口,弯着腰伸长脖子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抬腿向校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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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院里好像空无一人,只有树上没有滴完的雨水,“啪嗒---,啪嗒---” 毫无节奏的敲击着地面,还有那烦人的知了“吱---,吱---”的喊叫,没有一点人为的声响。人们只要能看到的墙面上,皆是白白的纸上涂抹着黑色的大小毛笔字和一个个的红叉。黑色和红色经过半夜狂风暴雨的洗劫,在白白的纸上流下一片片黑红的泪迹,那么混沌,那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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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平时这一时段是校院内最为喧闹的时光,同学们把最新写好的大字报你争我抢的往最明眼的地儿贴,那最新的鼓动口号也是抢在此时段宣张,就因为此时十七位“牛鬼蛇神”马上就要闪亮登场。可今天整个校院静的可怕。我好像一个幽灵,“唰---,唰---”地伴随着树上“啪嗒---,啪嗒---” 的雨滴声, 游弋于荒无一人的院落。 0 [* h4 W- a( n6 z
$ i1 _9 h6 {6 |! K* L 我急不可待的向我班教室奔去,随走随环视着有无人影,以便提早打探点消息。我心跳的“咚咚”声敲击着我的耳鼓,我大口大口的吞着空气,以防过速的心脏蹦出体外。我在一遍一遍的自我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是吴老师,绝对不会! 1 H) F8 b6 D! F. z0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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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八人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我校召开了一个“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动员、誓师大会”。大会头一天召开了校党委、团委、红卫兵总部联席会议,各路人马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大讲特讲了不外乎报纸上拼凑起来的语言。唯一没有拼凑报刊语言的就是最后发言的林校长,讲了三点运动中理应注意的具体事项。一是应实事求是,批判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以实事为依据;二是要掌握斗争分寸,不管多大罪过,不得动手打骂;三是不得以任何借口把批判的对象对准同学。随着运动的发展,这三条,成了某些人大批特批我校党委走资本主义道路、打压无产阶级革命派证据的“黑三条”,这当然是后话。 + ^ q: ?9 g$ V5 K% u4 T
; B8 O* V* L) y 联席会议后,刘老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交谈。 1 C7 Q1 p8 r2 ~5 K+ U- \4 z
/ A! B5 J$ z/ G+ N/ z/ C3 @ “迪启,事情的进展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直入正题。我随手把门关上,刘老师拿暖瓶倒了杯水,向我举举水杯用动作问我喝不喝水,我摇摇头,他又摆摆手示意我坐下,端着水杯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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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感想?”他单刀直入的发问我。
6 R* E. g7 I; w" y 我直直的看着他,一言没发,也没有想说什么的想法,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2 G# K( X c% ~- E0 j
- l0 ]$ H) n: q) T 刘老师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图,喝了口水稍一停顿,“我党的历史是从斗争中发展壮大起来的,和蒋介石斗,和小日本鬼子斗,和美国姥斗,和反动派斗,和右派斗等等。但是任何一场战争和运动,不管多么困苦艰难,都是在我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取的地伟大胜利。”他拿着政治课堂上的语言在表述。我眨巴着眼认真吸取他言词中的养分,两手放在桌上,向前伏了一下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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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0 d ?) J7 R) k' L8 f2 a7 ~4 _ 他又把那天在会议室和我单独谈话的内容大体复述了一遍以后,站了起来,我也无意识地随之站了起来,他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示意让我坐下,但手没离开我的肩头,“孩子”他又一次这样称呼我。我全身一股暖流从头传到脚,抬眼看着从心底倍感亲切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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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今后一段日子,我可能不会再单独和你谈话了。”他把眼光转向窗外,像一墩雕像一样静静地呆了足有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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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恢复常态,“哎”的一声叹息,走回原座坐下,“我也不太明白这场运动的走向了,好像大家都在拿挣脱党组织的领导为高尚,我在北京时就感觉这风有点不可理喻,可从党的报刊言论中好像也在为此推波助澜。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他摇着头,看着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向我发问,让我给他答案。我无语,仍继续看着他,让他说下去。 : V. N- s. S( x" w6 x2 E%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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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他猛的站起来,把水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孩子,你千万记住我一句话”,他音量不大,但加重了语气:“不管怎么样,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情况下,你都要坚定不移的站在党的立场上。任何一级党组织,‘她’都是党的代表,‘她’都代表了党!不可和‘她’有任何的三心二意,更不用说去做有违于‘她’的任何事情和行动。”他表情极其严肃的说“记住,一定记住我这句话!”他如释重负的掏出一只香烟,放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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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又给我出了个题目,怎么才能在运动中又能积极参于,勇当一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好战士,又能不脱离党的英明领导。他进一步指出这也是他目前的一个重要课题,也是我当前必需严肃对待不可麻痹大意的重大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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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i4 p5 b& S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马上找来铁牛、红脸,三人足足商谈了半天。最后,我们想出了一个第二天,又能在誓师大会上大显身手,又不失党的领导的重大战略决策。* V. Q/ i/ P0 F- J
第二天一大早,我班三十多人,抱纸的抱纸,抬浆糊桶的抬浆糊桶,涮浆糊的拿着扫把,我提着墨汁小桶,手拿大板毛刷,开始了一场我们自定名为“讨吴卫党反击战”。 % G, u8 A5 N9 k3 h( l
- i" C. P, ?' Q2 X 我还专门写了篇题目名为“揭开吴XX反革命嘴脸的宣言”的大字报,内容不外乎列举吴老师出身大资本家家庭、课堂教学中一些不当言词(里面不乏段章取意之所能)、死抱资本主义僵尸不放(死抱西方资本主义幽灵---小提琴)等等极力拼凑的所谓罪行,还表了一下坚定不移把吴老师的反革命嘴脸彻底揭露的决心云云。这就是我心中“批吴(老师)保刘(老师)”重大战役打响的第一枪,也是向攻击刘老师的那伙人战略性反击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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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2 L3 ^; ^7 s 我们专找攻击刘老师的大字报上覆盖,那怕是善意的给刘老师提点意见的大字报,我们皆一律用“批吴”字样覆盖。我拿着大毛刷用我那不公正的黑体大字,一张大纸两个字的书写着一幅幅批吴标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全校大字报中一个刘老师的名子也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篇篇对吴老师的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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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I5 D, E- o3 d+ \5 C; J 我沾沾自喜地站在我们这一片杰作面前,休闲地在校院内闲逛着。铁牛在我身边提醒我,“他们会不会觉察我们是对着他们去的?我们可要及时掌握他们的反击动向啊!”。铁牛就是这样,他粗中有细,总在关键时刻给我补缺。于是我让他和红脸抓紧通知大家,以两人一组分布全校各处,一旦发现有盖我们大字报的马上通报,立即组织人员反击。就是不覆盖我们的大字报,只要是有刘老师的新大字报一出现,也要速报,我们就马上商定新的行动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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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让我们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把他们打蒙了,反正一上午对方无任何反映,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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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g a' J: e9 J 吃完中午饭,我们一帮男生在教室里呼三喝四乱作一团的下着军棋,女同学在嘁嘁喳喳嘻嘻哈哈的说笑,都为今天上午出了几天来的一口闷气开心的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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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卜同学极不自然尤如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儿一样,东瞅西望蹩蹩缩缩地溜了进来。我看见了他,但一言不发假装没看见,仍旧大呼小叫的和同学争夺着一个“工兵”棋子。铁牛可喊了起来“怎么这么臭啊,是谁撒了派狗屎!”,有同学接着喊“哪里是撒的,是滚进来一派臭狗屎”,全教室哄堂大笑并掺杂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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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a$ r8 I/ v) L 卜同学惊惶地站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勾勾地双眼无光的看着我。我斜瞟了他一眼继续着我的游戏,他极不自在的抬步挪到我身后,扯了扯我已汗流浃背湿透了的背心下沿,我没回头回手打开他的手“臭手,干什么?” + c# ?" y/ s& X: t) Q) Y
1 l/ f/ {, b# K/ @8 i 他囔囔的说:“我---,是---是我。”/ A% I9 M1 T: k( n
我没回头拿起一枚棋子举在空中,“听这声音是谁啊,好像是个不认识的生客吧。建军,你帮我陪陪客人,我马上就下完这盘了。”我抬头笑着看着铁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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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4 Z7 ]% E/ h- e, s8 }3 o “是我,迪启,我是卜同学”他一急把自己的外号卖了出来,全体“哄”的一声大笑。 # P- o8 f8 ^! }, @5 D" t
& h0 O5 f$ B; Z3 {8 O1 b: d 我举了举手,让大家停止了笑声:“哦,是你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回过身,皮笑肉不笑的从头向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上俺这小地儿来了?”,我伸出右手,他慌忙也伸出一手,我又迅速把手放了下来,他挺着的手尴尬地僵在那儿。 5 a) r5 q4 l5 p$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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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下来“么事?说吧!”,我把头歪在了一边。这时的我恨不得一拳捣他个满脸菊花,可还是一压再压我心中的怒火,我要用浑身的解数,好好的教训教训他,我内心急促的想着折腾他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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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w2 O' Q% r8 K “能不能,能不能咱俩教室外面说说话,行不?”他没看我,是低着头在说,尽管声音不大,但也足足让我听的清。 , \. R o2 ?8 k%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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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俺原来的大班长卜同学吗,是的,是你,没错!”一片笑声。“我们都是你的老臣民了,你有么吩咐说就是了,还怕别人听到。说吧么事?”我把一条腿抬到板凳上,脚一点一翘地有节奏的敲着,歪着头一脸讥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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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我俩出去单独谈谈。”他向前挪了挪身子,低头弯腰问我。 - r8 Z0 a( \! F ~, F1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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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班长发话,我哪有不听的道理,你下令不就得了”我站起来,示意他带路。 ) t1 M9 t* {* ~, R
8 G% y! I& s, \: t+ l 我们俩一前一后的向教室外走,后面,全体同学七嘴八舌的嚷着“老班长可常回来看看我们啊!”“别忘了这里才是你的家!”“一路走好,可别摔倒喽!”“欢送一下我们的老班长”,拍桌子打板凳地霹雳啪啦乱作一团。9 u! \% d# v4 M- s. B- J
室外骄阳似火,树梢像静止了一样,一动也不动,苍蝇也感到了午间的潮闷酷热,都躲到室内风餐隐宿去了。而我们两个大活人却步入闷罐式的院落。 . @! i$ L* _# y, Q M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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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室内走在我前面的卜同学,出的教室门,避到门旁,垂手等我前行。我看也不看他,大摇大摆的直奔门前的一棵大树下,他紧跟几步,站在了我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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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i# [; w% |' p8 r" @5 t/ b# I “说吧,么事?”我两胳膊交叉的抱在胸前,眼看着远方,对空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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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咹---,嗯---”他低着头,咹嗯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越说不出话越急,也可能是天太热太闷,脸上的汗成串的往下流,他用手满脸的抹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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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P$ E: ~% K) ~2 q2 u 我斜视扫了他一眼:“有话就快说,你不热,我还受不了呢!” 0 q, n" X! }8 D; Q
+ p$ x; Y3 Y4 K4 {: l2 r' s “嗯---,嗯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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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么?不快说,我就走了,啊!”我拿了一个想离开的架势。 ; \2 |" y3 T5 c. U& I9 ~
. c! _/ k+ S2 Z; ]* p 他平伸双手:“迪启,别价,我快说不就是啦”,他推了一下眼镜“席指挥想找你谈谈”,说完两手还平伸着直眼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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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5 ~# F0 `: \/ J “席指挥?哪里的席指挥?”我一脸讥笑的问,“是不是席广庆?他什么时候又变成指挥了。去北京指挥部不早就没了吗?”我向下挥了挥右手。 8 f9 A2 E0 O v; \, a-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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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广庆,他要和你谈谈”他又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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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么不来。也对,人家是领导嘛,就应劳驾你这小腿子来叫我。”我嘿嘿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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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8 G, p. |, N2 W 他平静下来,没头没尾的说了一番。我从他东一句西一句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了他和席广庆要和我谈谈的事情原委。2 [- B( p+ F7 p
今天上午我们的行动开场不大会儿,席广庆就得到了消息,开始他总认为我们是单单朝着吴老师去的,他认为这只不过是我们也想在运动中积极表现一番。可快到中午时,才发现我们是冲着他们反刘老师的行动而去。他心里犯了嘀咕,这肯定是刘老师在背面一手所操纵的,我们也不外乎只是刘老师的一群枪头罢了,切切不可低估了这一风波的来势。并且,他也打心底明白,我们这帮人在学校里尽管只是初三的小字辈,但真搞起歪歪的,我们可是一帮难啃的乱子头,是一伙不可低估的强大力量。于是没顾的上吃午饭,马上召集了几个骨干,紧急商讨对付我们的办法。经过一番深入的研究讨论,拿出了四条方案。一是先不要正面对抗,批刘行动暂缓;二是批刘暂缓不是停止,要在后面加大力度,调查收集深挖刘的材料,为下步大反击准备好更多的弹药;三是尽一切手段和方式方法把我们这股力量纳入他们队伍之中;四是停止批刘的这段时间,将计就计狠狠地把学校里的“牛鬼蛇神”彻底搞他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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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从卜同学这天中午所说的一番话中,和几天以后,卜同学又痛心疾首的和我交谈中得到的确切内情,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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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是领导,我哪能不服从,我去”我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抬腿朝他腚上踢了一脚,“滚吧!”我为我的恶作剧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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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8 a5 K. { 尽管我没用力去踢他,他还是本能的用手摸着腚说“什么时候去?”他憨厚的看着我。我心里不知怎得,突发一股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可怜,是惋惜还是痛恨的心境。我回过头,轻轻的抓起他的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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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b3 {+ F2 W 他傻呆呆地看我,我说:“你啊,你。”我放开他的手,“好了,我三点以前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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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四点开全校大会,我就给席广庆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要在暂短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和我的对头进行第一个回合的决斗。3 R$ m5 ^$ z# q% k
我三点准时来到原校团委办公室,门口的一块大大的崭新的白底红字“红卫兵总部”的木牌钉在门右首,原校团委办公室的牌子就像玩具一样,在门右墙上一根小木条下渺小地悬荡着。 : }/ g0 B2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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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会议室本可坐十五六人的大长方会议桌四周,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的爬在桌上酣睡,有的在一本正径的手拿钢笔认真的修改着不知什么材料,还有的在窃窃私语满有兴致的讨论着什么。我的出现,全体放下了各自的原态,齐刷刷的向我行着注目礼,本是平日常在一起滚爬的老熟友,而今就像我是一个外星球的来客,他们好奇的想一眼看穿我的心肠,就连酣睡的同学也被相邻的人踢醒,朦胧的直眼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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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视了一圈,就是没有席广庆和卜同学,我心想这俩家伙肯定是在里间团委书记办公室里觅着。哈哈,和我摆谱,小子,忘了我吃几个馒头了。我大声喊道:“哦,卜同学请我来,这小子可没到,老子可不吃这个。”我“噹”的下踢了一把椅子腿,看着坐在靠近门的一位同学说:“告诉他,我还就此不进这办公室了,以后有嘛事让他到我那去谈!”说完我回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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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还没迈出门,卜同学就急开里间门跑了出来,大声的喊:“迪启,干么,我这不是正等你吗”,边喊着边急步来到我跟前,憨笑的看着我。席广庆也随之站在里间门外“咳,迪启,怎么了,这也生气?俺俩已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他说着向我摆着手“老伙计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快,快给咱副指挥搬椅子啊”他捅了一下离他近的一个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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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是副指挥!怪,怪啊。”我阴阳怪气的笑着,大步走到会议桌的正主位,拉了拉主座的椅子,斜歪着翘起二郎腿面对席广庆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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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广庆没坐,而是后退了两步,站在里间门口,“迪启,咱上里屋谈好吗?”他两眼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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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3 X S2 g1 X( K. c! S; \! w" F “么大事,还要密谈?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几个见证人岂不更好。”随之我又缓和了一下口气“广庆,实说吧,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非搞地那么紧张。这里大部分都是老团委的人,么事摆开谈,么事也好商量吗。”我把椅子向边拉了拉,又把边上的椅子朝我这边拉了拉,示意让他也坐下。 : R" ^# l$ H' t1 e; I& V
' K$ D; O' x% Q( ?3 I0 N 他极不情愿的坐了下来,把身子向我这边斜着说:“迪启,咱俩先上里屋商量个初步意见,再开总部全体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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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 y9 M. H, G) B+ _3 w 我装作不解的问:“你把我说糊涂了,什么先商量个初步意见?什么全体会?这到底是么事?” 我也向他斜了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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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卜没说?”他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总讥讽的喊卜同学老卜,他说着看了看卜同学,又回头看着我。 7 D D+ ?! l$ a5 k$ M" i5 `# x
/ B' [0 D/ I, T8 J5 }$ L2 E “他就说你想找我谈谈,其它没说什么”我也看了卜同学一眼,他睁着憨眼,仍呆站在门口。% J' S# C0 {% K( d0 ^. F7 A6 x
“哎,是这样,一会就开全校大会。我是想咱们先开个小会,最起码我们红卫兵总部的人先统一下意见,别分散我们的战斗火力,好把我校的文化大革命引向更大的胜利。”他一开讲就是正统的革命语句,我内心实在还不是很适应,老从心里感觉别扭。说完他又站了起来,“好不好,咱俩先进屋定个框框?” 0 a7 q# Y! F"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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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心里也在想,正好,你们目前好几个人,好虎架不得群狼,进去先单独斗斗你这高才生也是上策,说不定你就真败在我的手下呢。于是,我笑了笑“好好,老团委书记下令,我岂敢不服从”,站起来蔑视地扫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用眼光告诉他们,你们也不过就是一些席广庆的小篓罗而矣,挺了挺身板,走了进去。 ' x) n5 ]6 i. u% @% `
' E7 v1 o5 y4 j: s9 Q. |2 m3 R1 i 席广庆向屋里所有人说道:“你们赶快找找总部还没到的人,让他们赶快来开个紧急会议!”人们呼啦一下都分头走了,他才缓步走了进来。7 K c' g& z4 R5 v& c; I- @1 l) A
里间是一间足有二十平方米的大房间,门在西墙的北端,进的门,北面有两扇大窗,南面两扇大窗,两扇南窗下放着两张三抽屉办公桌,西面一张是团委书记的座位,东面是党委分管团工作的刘老师的座位,也是屋内的主位,但他平时一般不去,也就时常空着。其余就是几个档案橱和几把空椅子,显的空荡荡的。 " b7 d# y+ ^# t" n& h6 l! R
3 u( c K6 ^ B/ _( |6 W, m6 T 我进门后,直奔刘老师的座位而去,这时卜同学也在席广庆身后跟了进来,我站在刘老师的座椅边大眼盯着他。他难堪的低下了头,席广庆也随我的眼光回过头去,吆喝道:“你进来干什么?去,去,外面等着。”卜同学尴尬的回头退了出去。席广庆大声喊“把门给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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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D4 P- ]- w" V, N 这时我才发现,门边地上有十几个纸牌子摞在一起,最上面一块第一行字用中黑毛笔写着“阶级异己分子”,下面是三个大大的黑毛笔字“刘云德”,在名子的上面用红笔画了大大的叉号。我看着咧嘴一笑,回手往后推了推椅子,随手拉开靠墙的没上锁的抽屉,仰身坐下,把左腿撩到了抽屉上,瞪着大眼看着席广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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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广庆在我对面,一脸微笑看着我缓慢的坐了下来。我看着他无语,他笑着看我也不开口,足有一分多种。 " ~3 d' v) e+ |5 G# u. g! r
% K2 d) Q! v, g 我放下腿,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他猛的跑到我面前,拉着我“怎么了?”。我一笑“没怎么啊!我回去啊!” $ N- t5 s" O1 I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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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笑了,“咱还没谈呢”,我说“没看到你有想谈的意思啊,我在这地儿坐别扭!”我挣脱他,又拿出想走的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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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哈大笑,“要不说你小吗,沉不住气,坐,坐。”他过去把我的椅子往前拖了拖。 5 s/ A( D, ]( N
# O9 h+ l& s! E. t2 B 我回头也笑着“哈哈,蒋委员长比毛主席年纪大,他可真能在台湾沉的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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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N( ^3 [5 V: j$ b K" z, f; T/ ` 他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没再接话说下去。他打开一个档案橱拿了个水杯,拿起暖水壶慢慢倒着水,“迪启,说实话,在北京让你回来绝不是我的主意,我真没提你一个字,你别老对我一肚子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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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0 }( p/ E7 r: K* f! ] “这说到哪儿去了,我自始至终也不会想到是你捣蹬我,凭咱俩的感情,哈哈,我怎么会想到是你呢。”我又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把脚又放回原处,“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你我还真应好好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我在北京可比你玩的痛快多了”我哈哈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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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P; U# F [ 他倒满水杯,放到了我的面前,“喝吧!”走回我对面坐下“迪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今天上午揪出吴某某,这可是醉翁之意不在‘吴’啊,我们能不能就此事开诚布公的谈谈。”他停下话,看着我。
% q" g# W1 z8 S7 t( f V! s “行,你行,你是个明白人,那咱就不打哑谜了。”我把腿放下来,“你肯定相当明白,我可以不保任何人,但谁对着刘老师去,我就跟他没完没了,信也好,不信也中,如不服那就骑驴看账本,咱走着瞧!”我满脸的坏笑,心想,上午的初步交锋,我们已暂时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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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没想到他如果真是反党分子呢”他紧接着硬硬的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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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c& S( q r3 l# R “他一天还不是,我就保他一天,哪天真的是了,我亲自送他进牢房!”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低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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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示弱的站了起来“看来你是蛤蟆吃秤砣铁了心了!”他翻脸了。 3 I: w5 J! d0 g6 X+ r
) i6 |! {) S( L: N- d! j u6 s" `# k “哈哈---,你行!不到黄河你也心不死啊!那就再见,走着瞧!”我站起身怒视着他。% C9 F6 e6 W. ~4 x
- o4 Z1 `7 |+ K( f* |3 C “看看,看看,又急不是,慢慢谈吗,急嘛?”他用手示意我坐下,他也又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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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B! `0 ~+ y' Q4 b _! d& _ 我当然没想真走,也坐了下来“什么条件都可商量,唯独谁要给刘老师挂牌子,那就看看他自己怎么样的下场。”我横目用手指着门边的纸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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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Q+ C; W: n1 t( R* x 他可没恼火,而是轻松的看着我“这好说,好说,这不是叫你来就是咱俩先商量个意见吗。”我看也不看他,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那一摞牌子。 B5 C- i; X6 }" h3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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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继续说着“是底下好多同学坚持要给刘老师挂牌子,他们也没跟我打招呼就搞了个刘老师的牌子。我一看到就赶紧让老卜去叫你了,我就想,咱俩得先想个挽救的办法呀。”他拿出一身的好人像。 + b# Y; B# C" f5 z3 a.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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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还真得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一脸的皮在笑,“可这‘誓师大会’谁定的要给人挂牌子,昨天扩大会可没定此方案啊!”我紧追着他。 # F# n/ O* {& }2 B( H" ~7 f)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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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我找你谈的交换条件,我们不给刘老师挂牌子,你就不能在我们给别人挂牌时出手阻拦,怎样?”他笑着站起来,把我面前的水杯端起来,递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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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放在了原处,“哎,这问题太突然了,哎---”我感觉真有点被他打败的味道( V6 m4 M& i* V# _. ^
我心里明白,在全国学校皆陆续狠批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及揪斗“牛鬼蛇神”的暴风骤雨形势下,我岂能甘为逆流,也欲罢不能地克服着心理“不解”的障碍,并从心灵深处萌发着奋力拼杀的骚动。但一遇具体情况,良心和“自有的善良”又极力的撞击着我本已破裂幼稚的心灵,我痛苦难堪心力交瘁地挣扎着,思维像梦游一样的混乱。我时时告诫自己切不可丧心病狂,而时而又像暴徒一般两眼显露凶煞,“自强”地鼓噪着我原本不甘下风的情怀。我尤如一个迷途无救的残兽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狂奔。 2 o4 p6 t5 Z+ b" [4 q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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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十分明白,就是席广庆今天不摆出此问题,也可能几天以后此问题的提出者就会变为我,当然这只是可能。他的提出,倒给我注入了一份心灵的安慰剂,我庆幸给老师挂牌子游街的主动策划者落在了他的肩上。我也高兴,他能拿“不给刘老师挂牌子”为条件来和我谈判,我也顺水推舟的以“阻拦给别人挂牌子”当作此时的盾牌。我更庆幸这保刘老师的战役已初战告捷。但我也痛斥自己,批吴老师只是一项战术,本意并不想过大的去伤害他,可木已成舟,也应承认内心深处没有对出身大资本家的吴老师有太多的爱慕和怜悯,心里的微痛也就了了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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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r. n0 D( Y3 T" A 我们就这样及其顺利的打成了协商一致的意见,要在“誓师大会”上尽全力把我校“牛鬼蛇神”一网打尽,并全部揪上台去挂牌子批斗,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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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谈判结束以后,马上召集了红卫兵总部全体紧急会议,宣布了我俩统一口径的意见,并做出了马上要开的大会上落实此项意见的具体方案。 ! J; Z4 |+ H! W
% L! q( j0 n, m. C* I% T “誓师大会”下午四点在大操场准时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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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操场的土台子上,我们总部早早安排人马部署妥当。大大的黑字红布会标显的格外红火严酷;全校的大彩旗已分插台子两侧,“哗哗啦啦”的喧嚣着群情的浮躁与激昂;四个二十五瓦的大喇叭吼叫出人们的亢奋与不安;还有台上后方一排桌椅上,端坐着不同心态的各路大人物;台中央桌子上的两个麦克风已调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调。 ( @3 P3 d' O2 v/ B" {. T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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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开始,按部就班的照原定的程序进行着,党委动员讲话,老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表态,红卫兵总部发表《誓将我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进行到底》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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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m, w, ?) l8 g% C0 Q 《宣言》理所当然的是由席广庆来宣读,当他情绪激昂的宣读完毕后,本应大会就此结束,可我们已把此时作为了大会高潮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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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Y! G. A1 o. o- ^, n2 p 他读完宣言,站在那儿没动,而作为大会主持人的我,迈步走到前台,拿起另一个话筒,“各位校领导,各位老师,全体同学们!”我离开了中央的讲桌,健步来到土台子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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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台下看着我急步向前走时,已有大部分同学明白了,“这小子,又要耍新把戏了,肯定今天好戏在后面!”个个睁着大眼观赏着我那他们早已喜爱的台上表演,本来窃窃私语的杂乱会场突然静了下来。% {) v6 u1 |- z8 {: J
我环视了一下全体台下人员,高举没拿话筒的一只手,加大分贝地喊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 Q# @: q. y5 S3 E s
/ H, f4 y( r3 F2 g8 i& C* r7 W 大家不同声的嚷道:“我们---,我们---” 。 y) q; {2 C) {! R% q% }
+ A; R' c: O, U: ]$ o 我哈哈一笑说道:“看这回答的声音,一不齐,二又乱,三是声音也不大!”台下人笑了。 2 L) l1 ^& Z. O4 q* d'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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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举起没拿话筒的一只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我把高举的手变成了指挥棒,大家随着我的指挥棒一个字一个字地喊道:“我—们!我们!” * f3 b+ O" [4 z( _ t5 n7 C2 O% z& r
& u( }% f- Z( X8 b 我又走到土台子的右角上,“再来一遍好不好!”这次台下齐声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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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兴奋的喊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我没再挥手,可底下齐声吼道:“我—们!我们!”。 ; B/ p# k: R9 Q7 b r
6 B9 \ j% o2 {% }. n “好!同学们。”我缓步向台子的左角走着说着“今天的誓师大会开的很成功,很振奋人心,也激发了大家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进行到底的决心和勇气。大家知道光说不练可不是好把式,所以我们红卫兵总部今天下午临时召开了个紧急会议......”,我正兴致勃勃的讲着,刘老师走到我旁边拉了我一把,我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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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l8 k' [4 H3 s7 @% X 他捂住我手拿的话筒,回头指了一下操纵扩音器的老师,明显意识先让他关一下麦克风。
, c% x3 o5 D0 x7 Q" E8 a “迪启,你想过没有,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昨天扩大会上研究过吗?校领导和校党委会同意吗?”他小声质问,并一边说一边拉我向台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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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0 U5 m4 g3 g 我极力地挣脱着他...... . h. o, L* O8 ^" p5 ?. F
- ^2 l0 M! f7 N$ F& Y. Q: v 刘老师的出现,说实话这也在我预料之中。打一开始席广庆让我唱揪斗“牛鬼蛇神”急先锋这一角色那一刻起,我就料到刘老师是绝对不会相信我会如此快地顺从了席广庆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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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I4 M, U5 A. J3 T0 W' @ 但是,他也不会想到,席广庆在毫无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能把他列入第一批揪斗的“牛鬼蛇神”名单之中。他也更不会想到,我今天拿他免予揪斗为交换条件,同意了在今天大会上就揪斗其他老师的行动。并答应了他们,我必须积极参与和在大会上必须积极鼓动全校同学,做为此一交换的必不可少的附加条件。 * c8 u2 Z% H4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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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把以上条件摆出后,我心里也是极其矛盾和痛苦的。揪斗老师在全国各大中城市的学校里,已形成了一股轰轰烈烈的强大主流,我校想躲是躲不过去的。可我心理深处是极度的抵触,尤其是我这一年多的时日里,在被刘老师“招安”和强大的正面思路灌输下,渐渐地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理念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如果在几日之间把它推倒颠覆,谈何容易!但大报、小报,中央报、地方报,都在大声疾呼:一切逆历史而动的“小小螳螂”只会被历史的车轮压的粉身碎骨!我这骨子里争强好胜的热血青年,岂会螳臂挡车? 现实的形势, 逆反的心理, 矛盾的心灵在风暴中痛苦的挣扎,杂乱的思虑如无线的风筝飘浮不定。我败了,败的一塌胡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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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C* m6 {) p( Z" r5 x 这时一个高二年级的同学已按我们事先安排好的计划,顺利的掌管了扩音器的操纵权,话筒已恢复了它原有的功能。 / b: I" w! d# Q3 X1 N) G
: M# l0 k$ A) q6 G8 l9 L 我挣脱掉刘老师拉我的手和他捂话筒的手,后退几步, 内心在苦苦的哀求他, 你别管我, 我是为了你啊! 我在心里一遍遍的喊“你别管我——”。 8 Y0 w1 Z! ]! y2 U) L6 r3 G& _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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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我向后急退两步,嘴对麦克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老师,而后,面对主席台就坐的各位校领导:“在座的各位领导和老师们,我知道,我校红卫兵总部今天下面的动作,你们肯定感到有点突发性。我们很明白,如果昨天的校党委扩大会上提此方案,定会无功而返,得来的,定是你们千方百计的否定。我们也晓得你们力量之强大,我们没有和你们提前较量的本领与智慧,只好以此突然袭击不太礼貌的方式,来打响我们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第一枪了。”我激昂的讲述着,声音不大,但绘声绘色。词语在四个二十五瓦大喇叭的转换中,传的那么远,音调那么高。 6 t6 t- D' x$ F9 e
. g7 B0 U( j' o, P9 e# A 刘老师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在静默的听。
- {2 s$ o3 k4 j; M, f5 [ “我明白,你们的内心深处也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形势逼人啊,老师!我也痛苦,我也泪殇,我心中也极度困惑。但是,历史的车轮由不得我啊!也包括你们在座的各位,更包括了我校的全体同学和每一位教职员工。”我说着缓步走到在主席台前就坐的一排领导的最右边,侧对着全体校领导继续讲着,“各位老师,我请你们抬抬手,给我们这次机会,让我们在这大风大浪中,勇敢的迈出这艰难的第一步吧!我们本心的愿望,是在你们的搀扶和关爱下走好这第一步,可你们接受新事物之慢,反映之不敏锐,行动之迟钝,切实让我们忍无可忍。这深深的压抑感已重重地折磨我们那么久,那么久。我们理解你们目前的困惑和不解的心情,理解你们对我们今天行动的反对与不安。”我停了下来,过去把刘老师搀回他的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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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1 ~# u; Q1 O A “是的,天下的老师哪一个不是在无私的爱着他们的每一个学生,你们本能的想把自己所有智慧吐给他们,盼他们学好学精。只要他们在你身边,你就会伸出你那温暖有力的手,去搀扶,去引领。老师,各位亲爱的老师们,唯独今天,请你放开手,也让我们独创性地自己走几步,也让我们在这无产阶级大革命的大江大海中去游游泳。”我说着,讲着,看着每一位老师那一张张复杂心理的面孔。我看到了一位女老师面额上的泪花,我看到了一位男老师那无奈的红红面孔,我看到林校长那极其痛苦和无法形容的复杂面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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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师,我迪启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不为难你们,你们大可不必急于发表你的‘对与不对’的意见,我敬请你们今天保持沉默,敬请你们回避今天下面所发生的一切,敬请你们下去当一次旁观者吧。把这主席台让给我们,让我们也试试大风大浪的滋味。”我一个一个的去搀扶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向台下送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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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去搀扶林校长时,我低下了头,用余光看着他那红红的眼圈,心头一酸,滴下几滴泪水。
3 x: a; E$ ]" z) i; o% d& h 尽管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西天的太阳一点也没有温情的呵护,照在人的肩膀上,仍是火辣辣的。同学们坐的板凳下的大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从火热的脚底板向上散发着股股热浪,每人本能的用一身身的汗水,抵御着夕阳的残酷和大地的烈性。. }8 }" v- R/ v
+ Y9 c! D- P% f 当我把土台子上的老师们一一送下台后,我又站回中间主讲桌的前面。此时的席广庆以极佩服的目光上下瞅着我,我用白眼撇了撇他,又开始了我的即兴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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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尊敬的老师们从这个庄严的舞台上走下去了。我看到了他们那一个个无奈的眼神,看到了伤感的眼泪,看到了悲愤的目光。不管我们下面要做什么,不论今后我们会走的多远,我提议:为曾经为我们的学习和进步,付出了无数艰辛和汗水的所有在此的老师们鞠躬敬礼!”说到此,席广庆快步走了上来,扯了扯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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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O% F9 j 我甩开他,小声对他说,你不是年纪大吗,怎么也沉不住气了,哈哈,你放心,我不会失言的,既然已答应你,我就会信守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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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开他后,我又向前跨了一步:“大家如果同意我的提议,请站起来!”,下面“呼啦”基本全站了起来,不愿站的随后也三三两两地跟着站起来了,我慢慢的扫视了一下全场,没一人不在站着,我心中一股暖流涌上心田,心弦“咚咚”的跳声催的我眼睛湿润,“我迪启在此先谢谢全体同学们了!”说完,我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三个躬。 - p: |( F4 E6 I
5 _5 m' [) d4 S “同学们,我也请你们向站在我们四周的各位老师们鞠躬,以表我们对他们以前辛勤工作的感谢!”底下哗哗啦啦的乱了,我挥了挥手“大家不要乱,听我的指挥,一齐来。后面五排同学注意,立正---,向后——转!”后面的同学齐刷刷的转了过去。“好,谢谢,谢谢后面的同学。现在,前面的从这儿分。”我举手在中间一划,“听我口令,向左右转。立正——,左右——转!”有点乱,但还是按我的指挥分别站好了,“我谢谢大家!”我鼓起掌,掌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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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B7 ` K8 }+ }& T W" b 席广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扯了扯我已汗流浃背的短袖褂,“你想干什么?忘了我们的君子协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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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F0 n! G6 ^! T0 Y# \ 我笑了笑,“哦,有君子协定!”我装傻的看着他,摸了摸头。 ' h' o) k3 l"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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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火药味十足的说“说吧?想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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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嘿嘿”一笑,“憨样,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的,我会按‘咱们’的计划办的,放心吧。要不,不行你就来!”我狠狠地把话筒往他手里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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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挡着,后退了一步,“好,好,那就好。还是你来,还是你来!”
* a' ~* f' h/ J+ D# {, r" | ~ 我又把话筒放到嘴边,另一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汗。这一摸,汗进了眼里,杀的眼球火火辣辣地,我眨眨眼,“同学们,让我们以崇敬的心情向站在我们四周的敬爱的老师们三鞠躬。” ( u7 a9 b/ A1 `0 e6 j4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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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全校开大会,同学们都是搬着板凳,坐着开会。而老师们则苦苦的站在四周,不管春夏秋冬,大会开的时间长短,都是如此而已。此时老师们也立正站在大家四周的面前,有的已满脸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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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爱的老师们,全体您的日日疼爱的学生,今天向您鞠躬了!”我郑重的一个立正,“全体---,立正---,一鞠躬---”我深深的弯着腰,全体同学也深深的弯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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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鞠躬---,三鞠躬---” & x5 v; ~+ S6 s, [9 U*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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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大部分老师在抹着满脸的泪花,全体老师也随着我的口令,一二三的,向同学们深深地鞠着躬。
- Y6 D' v9 i* b3 v M! ~4 r “立正,向前转!坐下。”全体同学随着我的口令又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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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深表遗憾的环视了一圈仍站在四周的老师们,当我的眼光和吴老师怠癔的目光相会时,一阵酸痛直冲脑门,鼻子速感麻触。我强咽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花,急急地把脸转向别处,心里在默默的念道“吴老师,对不住了,实在是形势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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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稍稍缓解一下激昂的情绪,慢慢地向前跨了一步,用缓慢的口吻说:“谢谢了,谢谢全校同学们刚才给我葛迪启面子,能随我向我们以前深深爱着的所有在场的老师们的真情致敬。我再一次谢谢全体同学们!”我又一次深深的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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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好像拿我的弯腰作为一项指令,一起鼓起了掌。掌声没停,我没起身。我不起身,掌声不停。那十几秒钟,脑海里如翻江倒海乱马奔腾,是感激?是痛苦?是自责?是鞭挞?我也不清楚。 # Q. X, c& J1 L(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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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着震耳欲聋的掌声慢慢的抬起身,深情的五味俱全地看着大家,向大家招手示意停下鼓掌。 1 x- p: }/ f$ }* V(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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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停下了,全场从一片嘈杂,变为鸦雀无声。大家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下步的“演出”。席广庆在后面捅了捅我的腰,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好啦,咱们的戏就要开始了”,我没有回避让大家听到说此话的意图,是在话筒上对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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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3 |- J! o( N 我稍做了一下情绪的调整,拉着嘻皮的腔调开始了我新意的演说。 , b9 D& `( R* d8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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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躬也鞠了,礼也敬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学生领导席主席的节目了”台下有窃窃私语,也有几声笑谈,且有一片嘘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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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喧宾夺主的乱弹一会琴”台下又静了下来,“说句不该说的话,每位老师以前对我们有恩,我们已谢过了,这段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要说的是,这其中也不乏有个别的老师对党对祖国不敬不忠不孝,请大家允许我先暂时这样下定语。随着运动的深入,个别老师也可能矛盾性质转化,这也不无可能。但就目前而言,还应该说是阶级内部矛盾。但阶级斗争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温良恭俭让,我们必须拿起无产阶级专政的刀和枪,向一切‘牛鬼蛇神’发起无私的穷追猛打。一切灰尘你不扫它是去不掉的,一切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是不倒的。这也就是现阶段运动的现实和发展的趋势,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住的。作为我们学生,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必须就得如此走下去。向广庆同学他就属于理解的代表,我当然就属于不理解的代表。历史的每一个转折点总有它先进和后进的两个方面,谁也不愿意甘当后进,但这后进也必须有人去充当啊。就像演戏一样,谁愿意演反面角色,但反面角色总得有人去演啊!我倒看重了这演反面角色顶着挨骂的耻辱,敢于勇敢的去承担这份历史义务的重任。是的,谁也不愿担任这肮脏的角色,你不干,他不当,大家都不愿意,这历史就不好延续了。毫无办法,只好委屈一下我的人格,我就来担当这人人不愿干的角色吧,为了解救大家不去演这反派人物,我牺牲一下自己,做做这‘不理解’的反面人物,不知大家同不同意?应不应许?”我歪着头摊着双手,笑声,大家的笑声。7 J( ^1 d$ b' A$ W- D1 k
“你还有完没有!”席广庆用另一只话筒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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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是我沉不住气吧”我嘻哈着,歪头看着他“马上就入正题了,你又打断我的思路,哎---”台下又笑。 ; F. X0 {&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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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们要认为我是开玩笑,我也没法,那就算我开玩笑吧”台下又是笑,“我迪启再求大家,给我点面子,别笑了,人家会很生气的”我两手合拳,在胸前晃着,下面更笑。可能这就是孩子的特点,不可笑的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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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止了嘻皮笑脸的态势,严肃的站在那儿,眯着眼等着大家的笑声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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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8 h3 y0 }8 Y ^4 v; _- Y 又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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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6 g( l, n; M+ Z+ O “好了,说也说了,笑也笑了,该进入正题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席广庆,退了两步“我现在宣布:有我们红卫兵总部的最高领导席广庆宣读一项重要声明,大家鼓掌欢迎!”他“嗯、嗯”的清了清嗓子,往主讲台的正中站了站。 ( r. F( [$ X5 t/ N0 I L.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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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势退了几步,头也没回的走下了土台子。1 u+ T& J* G0 I9 D" ~5 i
土台子的后面是我校与县委大院和县武装部大院的一道隔墙, 隔墙有两米来高,在土台子上伸手就能很容易爬上墙头,这在我们初一年级时,也是我们稍有兴致时游逛县委大院和县武装部大院的一道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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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我走下土台子,筋疲力尽地靠墙而站。原本被夕阳晒的滚烫的砖墙,亦即挠动着我已大汗淋漓的脊背。我就感到像一躯发烧的病体在热疗时的酣畅,每一根血管热腾腾地捅撞着全身麻木的筋骨,酸酸地,麻麻地,一种按摩周身的神妙,一种麻醉的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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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k x" c. Q. [ 我懒洋洋地全身发着汗,听着席广庆罗列缀辑报刊杂志上词汇的热情洋溢火药味十足的《宣言》,每一句都那么的熟识,而每一句又随我头发的冉冉汗气蒸发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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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3 O% I. N2 x' i) U “你怎么了?”红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我这么个大活人站这儿半天了,你连看也不看俺一眼”她歪着头责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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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我回过神问道。 & R5 ^/ N$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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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问一会谁随吴老师上台?”她囔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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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批斗“牛鬼蛇神”是此大会的临时添加项目,而批斗吴老师又是由于我们上午一番大浪潮的掀起,和我与席广庆的一番谈判,把批斗刘老师的指标临时换为了批斗吴老师,所以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当我俩“阴谋诡计”最后谈定后,已离开大会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了。我匆匆忙忙的和几个骨干同学通报了刚谈完的情况,并了了的安排了一下。让他们分头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和切切做好吴老师的暗中保护事宜。又由于我是大会的主持人,所以一切具体安排都委托铁牛、红脸和孙玉香几人去做。他们如何安排,怎么分工,我也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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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去看看”我说着就急匆匆和红脸向我班队伍的后面走。 5 d# x7 g% Z! X0 k
' H: j! O _+ c 我坐在了最后一排,“你们安排让谁陪吴老师上台?” 0 T/ W2 O5 Z6 v' y* ~9 p- h
* b+ n0 t$ W: L$ p “让谁上,谁都不愿意上,没法了,我就指派了周大全和孙玉香上”铁牛也没了刚烈性,绵绵的说。 . ?9 R# L)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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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让你干什么也不让我放心,你就不想想,如果他们要动手打吴老师咋办?他们真把恨刘老师的气往吴老师身上洒,你能怎么样?”我的脸红红的,“他俩老实可靠,但没有钢气,你不知道?么事就不愿动动脑子”,我的责怪换来铁牛的一脸傻笑。 * B. ~1 R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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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咹---,咹---”铁牛无奈的吱唔着。1 A$ ~( J. z% i0 I
“你上,傻猫上”我做了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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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叫国强!”红脸猫着腰上前跑去,不一会傻猫和她站在我身边。 4 Q% ]8 J/ q* X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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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后,他们不动手则罢,如动手有我,我一会就再回台上去,看我的脸色行事,呵”我推了铁牛一把,他狠狠的点着头,傻猫笑眯眯的看着我。 ) p( v2 s" u+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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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心力交瘁的环绕着会场慢慢的转游着。 . A: n- r: ?4 i. B) i
! ?4 k1 Y2 V# X 台上席广庆的照本宣科已结束,他在口吐白沫的鼓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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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X- ^# e4 G1 I$ g" F$ Q! R 台下一会乱糟糟地,一会跟他举着胳膊喊着口号,一会东一个西一群的大声嚷嚷,还有那东串西溜地,打闹嬉笑,好不热闹。 , ^" X% `7 ~9 R1 J6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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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不知哪儿几个人哼起了国歌,开始声音不大,人也不多,还掺杂着嬉笑声。一会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蔓延到全场齐唱,人人站着在唱。洪亮地歌声“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传遍了万里无云的天空,震撼着日已西天的树欲静而风不止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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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广庆匆忙地安排人一个一个把“牛鬼蛇神”们揪上台去,每个“牛鬼蛇神”身后凶悍的站着两个臂带红彤彤袖章的同学。十七位老师再加三十四位同学,土台子上挤的满满荡荡。要不是老师们胸前的大纸牌,简直就分不出哪敌哪我了。 5 i7 L2 y6 Q* ],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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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他们动手的想法看来也多余了,台上台下乱作一团。这时候也到了下午六点多钟,会场上的人们浮躁不安的穿梭走动着。席广庆几次的大声喊叫也无济于事,他四下找着我,最后极其失措的对着麦克风喊着我的名子,让我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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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开人群喜气洋洋的走上台“么事?”我也拿着话筒说着。 : e* V: }5 L+ x/ {' Z
% W& F$ s/ F- c6 x; W+ h' N L3 O 他一把拿走我手中的话筒“你跑那去了?下步咋办?看下面乱的。”他一头大汗的近乎于在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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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牛鬼蛇神’也亮了相,再一个个的批,这会到什么时候能开完”我幸灾乐祸的咧嘴说。7 G2 h, b' V3 @" b% F- U+ ]$ V
不错,他也正好找到了下台的台阶,“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好了!”他摸了下头“你去宣布吧”,又撩起上衣在脸上抹着汗。 - l4 B+ H6 M8 W; R. R
) H3 y' M7 m+ P1 m `+ w 台子本就不大,上面一下站了五十多人,剩余的空间就很小了。我向前挤去,不小心踩到一位女同学的脚,她疼的“啊”一声大叫,抬腿摸脚,腿又踢到一位男同学的腰上。男同学喊“你脚疼就踢我的腰啊!”由于我手中的话筒就在他俩跟前,话音通过四个大喇叭在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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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脚痛的利害吗?让迪启给吹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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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回来,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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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m' C' n6 m$ ` “哈哈,迪启干么专找人家小妮脚上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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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起着哄。叫喊声,大笑声, 附和着噼噼啪啪的掌声,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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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O8 f& S) I G- X$ j1 l 我来到台子前沿,摆动着手,让大家静下来。好半天台下声音小了,我才开了口:“各位老师和全体同学们,大会已开了两个多小时,我们也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我和几个同学刚从北京回来的那天,就看到北京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烈火已在我校熊熊燃烧。今天,你们的战斗业绩已硕果累累的摆在这儿。”我指了一下台上的“牛鬼蛇神”们,“原本计划,让大家分别批判他们的反动罪过,揭露他们的反动嘴脸。但是今天的时间不允许了,已经快七点了,命要革,饭也要吃,天也马上就要黑了下来”我话没说完,台下又嚷了起来。 6 A1 ^8 {1 O8 N) c#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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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让他们亮了像,不批斗,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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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便宜他们了吧!” 5 y* f0 Y, H5 S%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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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让他们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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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了几句也无济于事,台下已失去了看我“表演”的兴趣,还是乱作一团。他们在着魔般地鼓噪着,以求得台上挂着牌子的角色们充斥历史舞台的新空间,以填补这时代新的“反派脸谱”。他们要做这革命洪流中的正面人物,甚至于心急如焚的争夺着“急先锋”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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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台下失控的场面,和很大一部分人燥热激愤的吼叫,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所措地看看台上挂牌子的老师,再忐忑不安的环视着台下群情激昂的部分同学,一片茫然。我败了,尴尬地竖在那儿,无言以对。我真想急奔到刘老师面前,让他扶我一把,给我点智慧,给我点力量。我痛苦的摇着头,原本很自信的我, 一遍遍的憨傻地看看台上,看看台下。' b d9 G# g, m4 w/ ^+ `. X
就在我无计可施孤立无援之时,一个人在我身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话筒,大声喊起来:“喊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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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铁牛,就见他把发白的黄军装拿在手中左右摇晃着,上身一件背上露着无数小洞的破背心已被汗水浸成水衣。他瞪着牛眼拿着话筒怒视着台下,大喊大叫着:“想干么?说!我就不信,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他抓着我的手往他身边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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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1 |( q' N! l: p 台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干么,起哄?起哄还轮不到你们!”他停止了摇晃的上衣,狠狠地把它甩在了肩膀上,退了一步,一手托起我的手,一手把话筒放到我手里“说,你继续说!”他后退了一步,紧紧的站在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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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K/ l. ` 我缓慢的清清嗓子,“革命的红卫兵战友们,革命的全体同学,革命的老师们”我的大脑在加速运转着,搜肠刮肚的想着如何收拾残局的方案。“我迪启在咱校哪项活动中是消极落后分子,今天我说大会到此为止,这并不是揭批‘牛鬼蛇神’的终点,今天这只是刚刚开始,只是我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里长征刚刚走出了第一步。今后的路更长,斗争任务更艰巨,‘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我诵咏了一句在北京刚刚抄录的主席诗句,心情也随之静了下来,思路也开始清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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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u4 K1 d( L; p8 N8 e' }5 T& j. e 整个会场的情势也又被我抓着了脉搏,大家又被我的话语牢牢的牵动着。 J! |) K8 i D) K$ e
" B4 u2 ]" B2 r' U U “今天不斗他们了,一是因为天这么热,我们已苦苦的在这儿晒了三个小时,就是斗下去,也是力不足劲不大;二是今天大会上批斗他们的项目本身就是临时添加的,斗起来,大家也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所以火力也不会太大;再就是,就这么斗,黑压压的这么一台子人,每人多长时间?挨个斗,斗一晚上能斗过来?”我稍稍停顿了一下,回头找着席广庆,他知趣的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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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话筒头朝下,“你看呢?”小声征求他的意见。 6 D& }" m; Q4 Q/ X3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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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奈的看着我“你看着办吧”,我已逼他到了如此地步,他又能奈何呢! 6 b) n8 L%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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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反向思维,我下步又该如何行动呢?他们也在步步围营地向我施加着千斤压力。怎么办?怎么办?脑袋像背了一口重重的铅锅。 - q$ @+ t' ?, w3 g
4 E# X2 d' X, Q. o0 B5 U+ B 大会总算结束了,人们在兴奋中乱哄哄的散去。 3 V* p) ~ E) l4 g
$ R% }9 k3 m; y+ r5 x 我安排铁牛一定要平安地把吴老师送回他的宿舍,并让他一定在吴老师宿舍等我,我不去,不得离开。 q9 R3 x9 J. {1 s5 C/ [4 Y9 G
而后,我装着无意的四处查看会场散后工作,心中只想能赶快找到刘老师,以便得到他及早的指点迷津。
$ f. U* c. s6 l6 z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和刘老师在回去的路上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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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要保护好挨批的老师,晚上要有人值班,不可大意;二是斗争要讲策略用心计,不可只守不攻,也要以攻为守;三是尽量多团结大多数同学,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因素,有事多和大伙商量着办;现在不可和席广庆他们彻底搞翻,要见机行事,能利用时则利用,不能忍受时也要讲究斗争技巧,切不可莽撞。”他小声急促地给了我四条意见,我们就匆忙分手了。 0 a2 B1 y w7 e S: _ x$ e
! f3 E' g! X& T$ g* a$ c 而后,我马上召集了我班骨干开了个紧急小会,决定了几件马上行动去办的事。一是分头联络一下各班和我们能处的来的骨干同学,晚上秘密开个统一意见会;二是由我出面去找席广庆,马上安排二十四小时全校值班保卫工作的具体方案,现在就临时安排我班同学先顶顶岗;三是吃饭前立即由我和吴老师交交心谈谈话。简短的一个小会,了了的分了分工,大家就分头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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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红脸来到吴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的房间时,铁牛正坐在门口的一个马扎上,拿着吴老师酷夏从不离手的折叠纸扇“呼哒,呼哒”地煽着。傻猫站在书橱前,漫不经心的翻着一本旧画报。吴老师在床上用一条大被单把自己从头到尾裹的严严实实,躺在那一尘不染的床褥上。铁牛见到我站了起来,停止了“呼哒,呼哒”声,傻猫看看我,又马上双眼盯着床上的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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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4 B! R: G- s" x. x/ a “哈哈,吴老师你在捂痱子啊?”我用手去揪他的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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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地用肩膀丢开我的揪扯,把身子扭转到朝墙的一边。就见他被单里的两手捂着脸,腿弯曲起来,颤抖着,抽泣着。 ! j" {" R! P8 ?: g P5 }! T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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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丝酸痛,回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我知道他的床是任何人也不让碰的。“吴老师,我知道你感到很冤屈,也知道你在这里无家无靠,在这极端困难的时刻,没有一个亲人在你身边。”说着我也情不自禁的哽咽了,停了好一会。“吴老师,这里没外人,我敢保证,今天我们的一切谈话只有我们四人知道,绝不会再有人听到。”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俩,两人点着头“就是,就是,我们绝不外传”,说着铁牛向门口走去“我站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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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你起来好吗?今天你感觉怎么冤,你就吐出来,你就起来骂我一顿解解气消消火,好吗?”我又去揪他的被单,他没阻挡我,露出他已泪流满面的侧身,抽泣变成了情不自禁的哭泣,他紧紧的用手捂住那“呜—呜----”涕鸣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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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8 L- _% a% u9 _2 h" M8 ] “吴老师,我何尝不知你对我的恩典。自我上中学以来,开始时,我再调皮再捣蛋,你都和风细雨耐心细微的开导我,感化我。当我有所进步后,又是你举一反三不厌其烦的讲了那么多古今中外的故事,盼我成材,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可如今,我----,哎,......”我也抽泣着,梗塞的嘴巴再也说不下去了。 ; h y( b;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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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猫在刷洗着水杯,给我们俩倒着水。# E) f, E; x1 O* E O# \
吴老师停止了哭泣,慢慢的坐了起来。他掏出手帕,擦着红红的眼。而后下了床,走到洗脸盆架前,慢慢的洗着脸,又把一条湿毛巾递到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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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2 t' M8 N% u5 m 他按着我的头, 轻轻的摇了摇,“好啦,大的小的都不像老爷们了,怎么你也哭鼻子了?”他干涩的笑了一下,顺势坐在我对面,他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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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了看屋顶,用牙咬了咬下嘴唇:“迪启,说实在的,我不是不知道我目前的处境,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是一个必然趋势,更是像我这样人的一个必定的下场”,我站了起来刚张嘴想说,不,要不是我,可能完全可以避免。他挥了下手,没让我张口,“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是你一手策划了今天的一切。不,迪启,你想过没有,今天你不把我揪出来,明天呢?明天也可能就轮不到你来揪我了,总会有人把我摆在这历史的耻辱柱上的。这话可能言重了些,可这运动的趋势就是如此,想躲是躲不过去的,想逃避也是逃避不了的。”他接过傻猫递过来的水杯,呡了一口,“我知道,你内心非常矛盾。说起咱俩的师生感情,尽管淡淡如水,但甘甜清澈浓浓郁密,你不忍心去践踏我。可政治总不能把个人情感掺透的太深,你若如此,我今天的下场也就是你明天的翻版。孩子!”我惊诧的看着他,他也在重复着刘老师对我私下的称谓,“孩子,我不会怪你的,从你安排人押我上台,到他俩就怕别人挨紧我一点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你内心深处的不安。当你那内疚的面孔在台上冲我三鞠躬时,我已满含泪水在内心深处原谅了你的一切,不光原谅以前,也包括你以后所想做的一切。”我一头扎到他的怀里,使劲咬紧牙关,欲哭无泪。他站起来,把我的头抱紧,用手温柔的抚摸着我那硬挺的短发。
4 c0 |* H E0 g$ x3 v “抬起头,哭鼻子可不是迪启的特长,我可不喜欢哭哭泣泣的迪启”他推仰着我的头,从我手中拿过毛巾,一边给我擦着泪一边继续说:“我喜欢在北京倔强的和我争吵,也拉我留下同游首都的迪启”他把我拉起来,往后推了推,“我喜欢‘地震棚’里偷偷在我床上撒茶水的迪启!”他笑了,我也笑了,伴着泪的笑。 % g* a) ~/ D# G6 H N5 P
8 K* p1 ~: }. T, f& `0 M, U 而后,我俩一同坐下来,开始谈的那么开心,可最后谈的那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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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5 ^0 ^; o' T: \1 w: y& U 他调侃我“地震棚”里偷在他床上撒茶水的恶作,他嘻问我帅众“跑城墙”的感想,他赞叹我“借锣鼓”的杰作,他趣聊我“夺戏装”的慧猛。可谈起目前他的遭遇,他连连摇着头,不解他做错了什么。他也明白,运动就是得有人来充当反派人物,以解救大部分人充当正面人物的角色。他也明白,就他的家庭背景,“反派人物”是他最好的注角,也是这场运动的必然。可他不明白,他是我党一手培养起来的第一代革命教师,轮到谁反党也轮不到他,轮到谁反对毛主席的革命教育路线,也轮不到他。他在高中入团的那天起,就从心底里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党,就牢牢的叮咛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在党旗下宣誓。他打第一次蹬上讲台的那天起,就暗下决心,把党教给他的一切文化知识,和爱党、爱国、爱领袖、爱人民的心,统统传授给我们这些小城里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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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着,我们过去天真无邪的两年多共同的日子可以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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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就不同了,我们好像开始认识到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甚至于有许多理也理不清的是是非非。 6 e* a* a3 `' A$ V: `9 [" \
2 \6 W# E7 T2 |$ R 如学校里“学工学农”,去年我们办起了“补衣组”、“理发组”等,可他就一次也没去补过衣服,一次也没去理过发。更有点让人生气的是,他竟敢说同学们理的发“像狗啃的一样” 。就这一句话,你说他是何等罪过,把我们比作狗,让人生不生气?!就此一个问题,我与他辩论了足足半个小时。 8 s" ^$ M6 H& b, v. @6 O7 l" w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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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调教师的衣帽整洁,老师的行事尊严。我大讲无产阶级的朴素大方,“亦工亦农”的教学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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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他那资产阶级的小提琴,他所谓的“现代文明”的靡靡之音,这可是俺这小城镇从古至今从没见过,也没听过的西方资本主义的产物。但他自始至终对我讲着听也没听说过的“贝多芬”,什么贝多芬的音乐要求解放,要自由、平等、博爱等和一些我不懂的音乐理论。他还说,马克思主义就是从欧洲传过来的,自从西方的进步思想传进来以后,中国才出现了新文学,等等一大套歪理邪说。这可又被我抓了个正着,明明前几天在北京大学刚刚看到把“自由、平等、博爱”列为典型的资产阶级反动学说,吴老师确把它用于为小提琴辩护的中心理论堂而皇之的大讲特讲。
6 T; o/ m. {4 N' `; J. V" d 两个问题辩论下来,我从内心感到了他问题的严重性,也看到了他本质的可怕,更看到了与他斗争的必然性和艰巨性。这一番谈话,我脑子豁然开朗,对他是非下狠手不行了,否则就是对党的背叛。也从“他”这一现实的反面教材中,使我进一步加深认识到,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发动的是多么的及时与紧迫。通过这次谈话,我从对他的被动曲线揪斗,进而下定了必须与包括他在内的这些“牛鬼蛇神”真刀真枪交锋,和坚强不屈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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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l5 S" j, P0 w6 X 于是,当天晚上,我与席广庆交换完意见,并一一安排好当晚红卫兵在我校开始的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放哨的工作后,马上召集了一个和我们合的来的骨干同学秘密会议。策划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在我们初三教室前的活动场地上,开创我校第一次“牛鬼蛇神”批斗会的先河。并严格要求所有于会人员当晚不得预先发动和外传,以防泄密,尤其不能让席广庆同伙知道,以使我们这步棋一定走在他们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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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X: e& |& N7 h& O0 G 会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可我心情激愤的无一丝睡意,于是我就不自觉地一面在校园溜达,一面检查一下红卫兵第一班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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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e# N& U2 ^# F) l) O2 P 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每个“牛鬼蛇神”宿舍的窗前亮着微弱的灯光,因为我们已告之他们睡觉不准熄灯。在那微弱的灯光前都有两个晃动的红卫兵身影。主要的道路、场地和校院公共办公场所也都能听到值勤同学的窃窃私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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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东南角,是一处集灌木、花草、向日葵和井亭而就的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园艺景点。南边是一排瓦房,是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北面,就是一排排老师宿舍和学生宿舍。最前面一排是校总务处和两个教研室。在园艺景点内的北面处,有一眼口径足有四米的大口井,也是平日校工浇灌花木的水源,也是住校的同学们洗衣取水之处,逢天热之时也是有喜喝生水习惯的同学临时解渴之地。井上盖了一个大大的六角凉亭,凉亭上六面绿色琉璃瓦的上方中间挺着一个黄色的足有尽一米高的琉璃葫芦球。琉璃瓦下六根红红的圆木柱,在一米多高的井台上凉亭下,南北两处台阶上下进出,井台上东西两面各三根木柱底部连接着各两排已坐的部分发白的红色木连椅。古香古色妖娆雅典, 别有一番江南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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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 h& C! O 我走到此处,突想,这也是学校的一块重地,不知是否安排人员值班?于是信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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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0 u2 Q; F( q/ Z4 u& U5 A “站住!何许人也?”两个女声大喝,随之嘻嘻哈哈的笑声。 8 {# L8 v* m" \6 J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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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孙玉香和傻猫。我突然一阵无名之火冲上心头,怎么能安排两个小女生一同值班,这是谁的主意?真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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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2 F- s" I4 y! B- o4 i& ]- R 由两个女孩子值夜班是极不安全的,这安排班的人极不负责任。我坚持孙玉香和傻猫必须回去一个, 由我来陪伴值班。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回去,说三人一块不就得了,我说没必要,何苦呢,明天事还很多,养精蓄锐屯养精兵以利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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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 ]3 _5 Q( c' h- a% H 没办法,两人争的不可开交,谁也不想回去。我出了个主意,划拳决定,谁赢了谁留下。几番划拳,仍是争吵。你说她出拳慢,她说你变拳。由于天太黑,我在旁边看也看不清谁出的“包袱”谁出了“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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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j5 }8 `2 H% {1 w- e4 k3 g “要不这样,你们把手给我,谁出什么我摸着,我当裁判”我笑呵呵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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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香先大喊不同意,“你那鬼点子一堆一囵的,想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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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S1 o6 ~0 R8 O 傻猫同意,“干么,连他你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 } f& d; L% R7 F8 C' f* |3 p
: E! ?; w$ Y6 d, v 孙玉香没着了,“那好吧”极不情愿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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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一——二——三”,傻猫出了个“剪子”,孙玉香在我手上的“包袱”想撤回去,我机敏的反手抓住她,哈哈一笑“怎么都出‘剪子’啊”,这时就感到孙玉香的手微微一颤,回手在我手上轻轻的掐了一下,嘻嘻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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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X8 J1 c. C4 e }) g “我宣布一条纪律,出拳不能重复出,谁重复出也算输”我来了个小小的智慧小把戏。傻猫痛快的应着“好!”,孙玉香停了一小会说“俺明白了”。 % Q7 g5 _0 I, t3 G! j; u0 f
$ R3 @1 `1 S$ Z, `0 {. y3 ?# ? 这次孙玉香又出了“包袱”,傻猫也出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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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一样”我嘿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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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0 E# B* }: y8 n# n+ ^ 孙玉香出“锤”,傻猫出“剪子”。我定格她们的手,放到了一块。傻猫“哎”的一声叹气,孙玉香回手狠狠地掐了我一下。我痛地暗暗咬牙,“没法,你输了”,我双手握着傻猫手“同志,请下台,明天见!”我潇洒弯腰伸手,让开了下井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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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Q' g- q" P4 i: J) B) M “聪明,好聪明的一个孙玉香!反映好快的一个孙玉香”,我看着走远的傻猫,小声笑着对孙玉香说。 ( g% m% W* \0 f) A, t* Z
) |$ V! x4 h- V/ t y' [ “你这坏蛋”,她也笑了。' J, h# f1 z# ?; {& U: ]
我懒洋洋的坐在凉亭东南联椅上,脱了鞋光着双脚踏在椅面上,背靠着北面的柱子,全身卷曲在椅面上。脸面南,看着墨黑的天空,想寻找点滴星光。可老天做怪,天上一个星星也不见。只是在那远处的学校院墙上和天界的交汇处,泛着淡淡的黄灰色灯火的余辉,显的那么暗淡那么凄凉。本应是凉爽的夜晚,可没有一丝风起,身上仍汗水迹迹,没有一点干爽。在潮湿的闷热中,向日葵已失去了白天昂首挺胸永远面对万物之父太阳的高傲凌贵,默默地深深低着头思虑着白日无暇面对的烦恼,就连那所留无几躲过了人们剪刀的大叶片,也随机应变地俯首垂耳陪伴着大脸盘的主子哀叹。 / s n# Q! j+ j, ^8 @6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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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香闲雅的坐在我对面的连椅上,半弯着腰,两手在身两旁按着连椅,两腿随着嘴里小声哼唱的“十送红军”节拍,前后摇晃着,不知是不是在看我,反正脸是始终朝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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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烦躁的赤脚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北面一排排静悄悄黑茫茫的校舍。脑海里翻腾着近一段时日极不愉悦的是非曲直,哎,想去干的事曲曲弯弯,不想去干的事正确难懂。乱,乱的一团乱麻,理,理不清道不明,脑筋一阵阵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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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9 ~1 K# ~% ~9 O “唉,干么唉声叹气的?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你旁边半天了,理也不理!”不知她什么时候停下了口中的小曲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边。 9 O! q U. Y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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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那上军褂,后面都画地图了,也不知道洗洗”说着就伸手来脱我的上军装,“小屁孩就是脏,我给你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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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机敏的后退一步“明天中午,让俺妈洗。这两天乱的,再加今天下午在台上出汗出多了。”我躲开了她脱我衣服的手。 % a# J# n9 b4 ^+ @( f/ J: V: Z5 _
$ i- U5 m( c6 Q “哈哈,还挺封建的哦,怕么,现在又没人看见。这天,洗完一会就干了,误不了明早儿穿。”她向前一步又抓住我的衣服,脱着,我没再反抗。 + `2 v, X. W0 E0 }6 u8 u+ D
( \. B( b8 Z- p6 b7 ?0 b0 Y! \$ |6 W 这件军装是我用我姐夫的一件县篮球队的运动服和铁牛换的,那年代谁有一件真军装,可是在众人面前的荣耀,为此,我几乎天天披在身上,每次老妈反复催洗,老爸就嚷嚷着讥笑我“不能洗,那是赁来的,洗了就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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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我顺从的按照她的节奏转着身让她给我脱着,心中不由的一股麻酥酥地甘甜在身上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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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在哪儿变出一脸盆水,搓着,扭着。 # ^' Q* L, B: a( O%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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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那蹲着的玲珑身段,和伴随着那“哗——哗,哗”的水声扭动着的曲韵手臂,还有那偶尔尤如舞姿挥手理顺那落在脸前短发的湿手。嗳,这不是在哪部电影里看过的那靓丽的洗衣女吗?我这酷爱美术之人,怎么就没发现这近在咫尺美不胜收的天仙玉女呢!我脑子想着,心在抖着,眼在直直的偷偷地看着。
5 t& t { w* h( N- @ 我怎么了?我抖了下光着膀子的肩,前后左右摇着“咯咯”响的脖颈,催醒了发闷的头脑。慢慢的走到南台阶拾步而下,来到凉亭前一块有二十几平方的平坦地儿。伸了伸腿脚,撩了撩胳膊,跃起一百八十度转身打了一个偏飞脚,双手触击侧脚背急接大燕展翅,单脚飞腾摆尾落了地。就听“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的那么脆那么响,我一个双掌气归丹田的收式,全身稳稳地立在那儿。随后我又晃了下光着膀子的肩,两边歪歪头颈,脑袋恢复了平静,慢慢地在场地上溜着圈。 5 R$ p3 g/ P$ r0 _;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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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步怎么办?学习是暂时无从谈起了,斗争又那么绞心,与席广庆的分歧又不可调和,我一个初三孩子的心哪能负起这么沉甸甸的包袱,一个十五岁的学童哪能挑起这么重的担子。揪斗“牛鬼蛇神”批判阶级敌人,有党的报刊上的精神指引,我迪启可以所向披靡勇往直前。可同学之间逐步深化的矛盾,以及和席广庆之间矛盾的加剧,我下步又该如可面对?我溜着圈,又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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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T G" O) _; j “啪,啪”又是两声脆响,孙玉香抖动洗完衣服上水的动静,又把我拉到现实的黑夜之中。她三蹦两跳的走到凉亭北面,教务处门前的一条铁丝前,麻利的把衣服甩在上面,举着双手一下一下拉扯着上面的皱雏。 ) `. o9 |( D)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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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凉亭下,又无聊的蹲坐在东面的木椅上,默默地看着她那舒展衣服的细腻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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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转身朝我走来,我的心在“咚,咚”地敲着鼓。她经直的朝凉亭的东木椅我坐的地儿走来,我全身起了一片麻麻的米粒,麻酥酥像一股电流撞击着我的五脏六肺。 ! y$ B9 u s4 H/ q8 Q8 ?8 x: a
5 G. Z. @- x2 X. c6 g 我真怕她胆大的坐在我坐的连椅上,她嬉笑着在我北边的连椅前停下,“你这人,么都不错,就是不讲卫生,一身臭气”,她在我的北面连椅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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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责,我非但没有点滴生气,反而感到甜甜的,热热的。这时我心里又怪她为何不坐到我坐的连椅上来呢,我潜意识地盼她坐过来。 : ^) q1 d' T0 z: ^$ _
6 l3 G( n; A6 C. N! f “怎么了,光瞪着眼,一言不发”她怪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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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1 M1 E# y! V1 `. A# U5 P. m% z0 \ “你怎么知道我睁着眼,我在合眼养神呢”我逗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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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z& I I& s) i: G& o “哈哈,俺们的大班长,好汉三孬也会撒谎了。行!这运动改变人。”她也把腿翘到连椅上。 8 a2 P/ ~" i1 o" \: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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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雅,一个女孩子翘腿上椅子,么样?”我也没放过她的数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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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你管的着吗?”她娇气的囔咕着,用手理顺着刚才干活散乱的短发。' Y$ ?/ s: ^. z0 }7 \7 ~7 k/ m0 D
\* `4 I" {; { “谁管你,想让我管?靠一边吧!”我笑着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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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5 ?) x0 t9 C: c 她无言以对,再也没说什么。我认为她洗衣服洗累了,也就再没理她,又抬眼满天的找星星。 N" e; F$ y! o
一声抽泣,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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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Z% C) W: b6 c' u4 i: s 她不知为何,小声的哭了起来。 + q2 y/ N6 n( |) I4 N!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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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爪了“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我站起来走了过去,停在她身边,不得要领。“有么话说,哭的哪门子劲噢!”我无所适从,“咳,女人就是女人,哭是一大法宝,高兴哭,生气哭,有事哭,没事也得哭,一哭就美丽,是吧?”我逗着她。 9 s, q# ~7 J9 H9 B7 ?*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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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哧”一声笑了,掺杂着抽泣的笑声,“谁用你管,谁用你管!”她两手握拳急促的槌着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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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大眼,呆呆地“干嘛,干嘛,打起来没完啦”,我退了两步,从内心深处不甘心的退了两步。她小手锤敲的我无法形容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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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D3 e, w6 v% ~ A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由一个尖声尖调口哨伴奏下粗声粗气的歌声,由远而近的传来,一听就是铁牛和周大全。 # ^3 k" n)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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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怎么在这儿?”铁牛问。 + D/ B& h; t) {& X( `
2 T% A: x5 H( i5 E “还,还说呢,是你排的班?俩小女生一块值夜班,你也能放心,好胆量。”我不高兴的责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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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q2 e0 p: S2 e4 P" w 他摸着头,嘻嘻的笑着“谁让她们疯抢着要值来,我还真不愿意派她们呢!”他反驳道,“反正是上半夜的班,没事”他又解释了一句。 , |4 }' w1 |8 B6 t4 u4 g& u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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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有事就晚啦!”我不依不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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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香开口了“么大不了的事,这该建军么事,班是我俩愿意值的”,她三下蹦到井台下,和铁牛、大全站在一排,“建军别理他,几天来三孬他可烧的不清,那大样劲,么了不起的!”随后咧嘴笑着。 " a0 G; R* B9 Z, A- ]& Z5 `7 M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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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狗咬吕洞滨不知好人心。快回去睡觉吧,我还有事和铁牛商量,大全把她送回去。”我吩咐周大全去送送她。! ]7 S' c; k5 E
“么了不起,替人家值班,又不送人家,你懒就是了,说么,说!”她真生气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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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E8 r3 t$ B3 s* t 打这一刻起,我内心里好像干了件见不得人的事,生怕别人知道,尽量的回避着和她单独的相处。9 S' j" B% ] {& W* F( G
- [$ H# N* b' a F0 v1 H$ {% J, T 他们走后,我俩急促的商讨着一早批斗会的细节。 6 ?3 K0 i& ?) s" m8 `+ ],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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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全回来了,他也不管我们说着什么,插嘴就说:“看《源泉》了没有,新书,好看。那抗日战争描写的,那叫一个绝!” ' S( S- l( S) [2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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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校图书馆有?”铁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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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2 f6 r5 J$ N. c' |& Q “我问孟老师来,她说已进来了,要不是开展运动就可以借了”他惋惜的叹了口气,“图书馆不开放真烦人,搞运动该看书么事!想不通。”他自言自语地摇头说道。 9 _8 O+ ?% g1 l* b9 k
5 @4 J8 E x) X" o$ g! c" f 我抬眼看着远处南墙边的图书馆,心里痒痒地。. Q# Z9 `. M" t' l8 { S: J5 C
说实话,已有半年没看小说了。一是进入今年初三下半学期开学后,就进入了紧张的考高中复习阶段,没有了闲功夫看小说;二是政治课题一个接一个,作为学生会和团委成员事务繁多,没心情翻小说;再由于上述原因很晚才回家,回家后总感精疲力竭,倒下就睡,没精力再读小说。 + J S& `2 m1 K! _5 i7 D9 x-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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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大全的一句话,使我想到了一个解脱我目前种种烦躁的好方法。何必不钻进小说的精彩世界中,逃避一下让人头痛的现实呢,那怕每天躲避一两个小时,静养一会这焦灼不安的浮躁心境,调剂一下乱七八糟的神经,这不能不说也是另一种解脱。于是我、铁牛和周大全三人,找手电筒、砸破图书馆后墙的高窗、偷书,整整忙到天大亮。忙活完我才感到已筋疲力尽了,虽每人书包战果累累,但困倦已催促我的双眼无暇五彩缤纷的战利品。我懒懒的躺在光板课桌上,头枕着书包里《高老头》的凄凉和《呼啸山庄》的险恶进入了梦乡。 # t- b/ y9 M: q7 Q7 [" W
0 w6 j- {6 D5 T# b& S: v “三孬,还睡啊,大家都来了好一会了”铁牛摇着我的胳膊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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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7 y/ O7 Y- Z o3 `6 I6 R9 C 我一个鱼儿打挺坐了起来,用手搓了搓眼,满教室二十多人坐在各处,看着我“吃吃”地笑着。铁牛和红脸站在我睡的课桌两边,“快洗洗脸去吧!”红脸指了指教室的后墙角。 ( w2 q, S9 ]# F, O, B
2 }7 N* E/ M/ z. `" z$ N. y3 e3 p “都到了吗?”我边洗脸边问。 1 A# C- n+ r( y,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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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脸一手托着毛巾,一手拿着一张名单“该叫的各班同学干部全早到了,就是你让通知卜同学,可大家都不让叫他,所以没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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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x. T: N2 Y) B l 我一听,气的两手狠狠地甩了一下水,一把夺过毛巾,嚷道:“我一再说要瓦解他们,争取一切可争取的人,你们就是听不进去”,我抹了一把脸,“叭”把毛巾摔到水盆里,“把他叫来,他那胆子绝不敢离开一步,坏不了我们的事,最起码也给他和席广庆之间打上一个撅子。怎么讲你们就是不明白呢?让我怎么讲你们才能明白呢?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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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6 h7 S/ `5 M 全教室的人瞪着大眼看着我发牢骚。 ! K0 {# B' r3 t. Z2 M* C!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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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别说啦。我去叫不就行了吗,嚷嚷什么!”孙玉香在前门最角上说着站了起来,悄悄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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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小妮子,故意在躲着我,离我那么远。真傻,越躲不就越让人家看出你内心的蹊跷吗?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也办这笨事。我心中埋怨着她,但还要装着没事似的,看也没看她“就是,孙玉香你要早这么去不就好了”,说着,我走到前面开始布置批斗会的任务和具体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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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孙玉香带着卜同学来了。看他那朦胧的双眼,就知道他在梦幻中被叫了起来,我一一的把我们今天的行动计划告诉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们共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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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开始满脸的惊愕,后来全身的感动,“愿,愿意,肯定是愿意。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多谢,多谢。”他的语音有点发抖的说。我笑着拍着他的肩。他又说:“迪启,你说吧,让我干点什么具体事?”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坚决干好!”
/ ^1 b- f0 l3 @- I3 }' E “好,咱都是老搭档了,一会批斗会开始,我负责前台的事务,你负责后台的琐碎事。你的担子也很重哦,要紧密配合前台,也不是好干的差事,辛苦你了。”我又拍了拍他的肩,“有铁牛给你打下手,么事你俩商量着办”,我给他安了个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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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5 j0 G8 B" i “放心,放心!”他擓了一下头,又向上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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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出漏子,又暗暗的吩咐铁牛“一定一步也不能离开他,一是怕他捣乱,二是一但席广庆那面有什么新行动,要坚决拖着他,不能让他跑到那边去”,铁牛狠狠地点着头,说“你就放心好了”。 " P+ O& _) Z1 {& v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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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把他俩放在一块还好,这一放到一块,可惹下了一场我终生不可自我饶恕的悔恨。) M4 ~5 U9 q1 ~ @7 y
正在我们急急火火地招集人马要开创我校第一场老师批斗大会之际,突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一时间没来得及关的门窗“咚咣”咋响,向我们这群毛孩子示威狂叫。院子里大树疯狂地摇摆着几日安祥的头颅,喧嚣着多日不示风骚的烦恼。教室房顶雨砸瓦砾“叭叭、啦啦”的敲击声,“咔嚓、咔嚓”的雷电轰鸣声,偶尔树枝“咯嗒,卟喀”的断裂声,还有那小胆女生“啊吖”的尖叫声,搅得人心“咚咚”翻腾,心烦意乱浮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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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雨过天晴。太阳以他无敌于天下的威慑力,驱逐了一切风驰电掣,酷热急促地蒸发着教室前场地上的泥泞污浆,知了也迫不及待地为我们能如愿以偿召开批斗会而欢歌笑语起来。去了场地的泥泞,和批斗大会的会标墨迹流着的斑斑泪痕之外,大会的准备工作没受任何影响。 % x4 Y" T0 I8 p9 [9 h" i$ ^% c
, e, E& U) @3 B! c5 n* q 一片乱七八糟的锣鼓声拉开了批斗大会的序幕。 # @) l' f m) J+ U$ l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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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场地上已集结了几百号人。 & a; t' A, r2 D9 V, G$ }0 O; z
% a. X: o" o5 a& B+ k; @ “你们要干什么?”刘老师急促促地把我拉到人群外,严肃的面对着我。 9 g/ T, f0 H-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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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他简要的介绍了今天行动的策划、准备和将要进行的内容。他紧缩眉目,摇着头一筹莫展的一声哀叹。无奈的一语未发,漫步消失在人群的最后边沿。我看着他那忐忑不安苦不堪言的表情,和那沉重缓慢的步履,以及已失往日潇洒而是步映埋汰的背影,心中不泛一丝凄凉。 2 ]( F6 N5 W) s! q$ _" ~" s
9 U( C/ }8 g; a0 q5 z7 A+ o# Z- c 刘老师啊,刘老师,你能在扛枪的敌人面前冲锋陷阵,你能在无数次党的伟大运动中运筹帷幄,可你今天怎么了?你要退却?你要闪开躲避?...... $ b, u! t' e&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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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在外面干么,都找你找疯了”傻猫拉着我的手就向临时的主席台前走,“你没事啦?几乎全校的人都到了”,他又小声在我耳边说“呃,席广庆也来了,他不要脸的跑到前面站着”,她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液。 : e: A; C; `- `8 k
0 V% ~" i# d& B" } 吓,这戏唱到这个份上可是我预想不及的。 0 W, [6 z) ^1 {- b9 L# h
/ g3 ~) U1 [( F% ?/ f 我们昨晚本来没有安排装置音响事项,总是想开个批斗会的小小先河,真不想搞的太大太轰动。可这时,积极的电工老师正在几个同学的帮忙下,紧张的布置着两个大喇叭的位置。 . l3 |% @4 t2 G$ q& t"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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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广庆看我进来,马上急步来到我身边,“迪启,怎么这么大的行动也不跟我通报一下,我也好大力配合配合你啊”他呵呵的笑着,“我支持你”他拍着我的肩膀,“有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紧管大胆干!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说完他又急促的去催促布置安装音响的人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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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我吹了两下话筒,“大家静一下”全体在场的人静了下来。9 |' x. n5 i* C
“今天这场批判会原本只是我们初三年级的一次小会,没想到竟然搞的这么兴师动众。既然大家来了,那么也就是对我们的一种支持与关爱,我先在此谢谢大家。”我点了下头,掌声加乱糟糟的锣鼓声。 & }; p5 ^% d- z- F
1 Y# E7 W2 P+ i! C0 K4 X “这场批判会,是我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场批判会,我要事先宣布几条纪律。第一这是我们初三年级的批判大会,我们以批判在初三年级任教的‘牛鬼蛇神’老师为主,其他年级的同学在我们发完言的情况下才能发言,请谅解;二,在目前每位老师问题还没定性的情况下,对于他们所有问题的批判,他有反驳和辩护的自由。三是批判发言不得有辱骂和对老师人格攻击的言辞,更不能动手打,谁要是打人,可别怪我反脸,我是有言在先喽。”我停了下来,一一看了看后台准备工作的情况,各个环节的具体负责人一一对我点着头,告诉我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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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转身,“好了,批判我校初三年级任教‘牛鬼蛇神’大会现在开始”我往侧面退了几步,“先把‘牛鬼蛇神’押上来!” : O) z' O, [5 u. c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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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台下同时一派骚动,三个老师胸前挂着昨日的大纸牌子,头上又加了一顶半米多高尖尖的上面各书罪名的纸糊帽子,在六位同学的押解下,站在了空场的中央。 " K; d# `6 A r! m" x
1 d& A8 i ?# C, p/ u: x8 I; t$ q 前面坐着的同学在振臂高呼着革命口号,最后面就是站着也看不见的同学,疯狂的向前挤着,乱了,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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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同学别挤,前面的同学,让一下,一条凳子上坐四个人,大家辛苦一下,让后面的都坐下”我安排整顿着秩序,好一会才安稳下来,开始了大会的批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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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发言的是初三.一班的同学,他们班是批斗的一位数学老师。发言同学声嘶力竭的喊完,最后讯问数学老师知不知罪,这位老师虔诚的低头表示知错认罪,十分顺利的结束了对他的批斗。 u1 A0 O9 J( r9 E) }: W' e
7 {5 f+ @. I( M4 A. n6 ` H/ h 第二个就是我班批判吴老师的发言,随之而来就演出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恶作剧。! e/ z& u3 N' I& Q N# u
“把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吴XX揪上台来!”我喊叫着极不愿直呼的吴老师全名,回头看了一眼吴老师。他那朝我微微的点头,撞击的我五脏六肺一阵酸涨,我急忙扭过身面朝会场:“下面有李国强同学上台批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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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吴老师已由两位同学压到主席台的右前角,他那本有的苍白脸上尤如涂上一层薄薄的黄蜡,蜡面上滴滴斑珠,有挂不住的已划成一道道白白的水痕,他低着毫无血色的面容,头上尖尖的高纸帽在微微地颤抖着。 : n0 Z/ y-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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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忍着刀搅般的心疼,急步来到台后。找到铁牛,拉到没人的角落,说着我也不知想说些什么的话,讲着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的语无伦次的言词。傻猫的发言,全场的怒吼,好像在我耳边消失的无影无踪,第一次感到了听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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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6 E% t/ d+ W 铁牛推了一下我的肩膀“怎么了,后悔了?还是害怕了?” 8 W8 s6 A6 C( |" B!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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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怕?”我被他的这句话敲醒了一半,“哎—”我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走吧,上前台去吧,别离开的太久了。 8 S" H. s# g' ~1 ^: B, M
/ Z4 ?5 T2 M5 N' v! V) i; X 会场前面几排同学乱糟糟的指着喊着。 3 T, ?% ]: d7 V# _5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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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资本主义的臭提琴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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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交代,你都拉了些什么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 ; P) h9 ~$ K' F6 L! u
8 u3 \2 n V) t4 O9 { “是不是你那人民吸血鬼的老子,交给你的为帝国主义主子歌功颂德的工具?” 9 y6 `6 j- G: b( f S) X
9 e2 V# B7 Y) \: }2 l 傻猫激昂的批判发言被台下的怒吼喊了暂停,她只有无声的瞪着一双怒眼愤慨的死盯着吴老师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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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大家摆着手,让怒吼停下来。 ; j+ W: C, f# B/ t5 w0 t: a4 k4 k- h
1 J' k' o. X- E& e" g$ j “迪启,必须让他把那破小提琴交出来!” ) g2 K( U. K& R6 s3 p! E
3 H, `1 z3 Q- z% i “交出来!” ) n4 D# _! |8 Z3 Z# _
) H* n! t% l! p6 h9 S “交出来!”7 p1 R% ^. Y$ c& q( X) k
我拿过傻猫手中的话筒:“大家先静一下,静一下!”,我向前走了两步,“光喊就能解决问题了,这是批判会,还是喊口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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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 W# e% o" R8 | 我不说什么了,默默的站在那儿,逐一盯看着每一位喊叫的同学,他们一个个的停止了喊叫,也一一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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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不喊了?那我就说几句。”我卖着关子,看着全场,停了十几秒。 9 D# B5 i r6 Y; p; b7 B
. t+ `- h4 k% F# j' v( F “你说吧”不知是谁沉不着气了,又高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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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就说几句。”我往后退了两步,和吴老师站在一条线上,歪过身,面对吴老师,“请允许我再叫一声吴老师”我向吴老师身边走近了几步,“在你没有定性为敌我矛盾之前,我主张你还是有发言权的。我今天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你在大家的帮助和对你错误的批判过程中,认真的认识问题和检讨问题。当然你认为我们冤枉你的地方,你也有辩护的权力。好吗,吴老师,你听明白了没有?”我已走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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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2 O" l6 T0 I/ V9 a 他抬起头,看着我,高帽子停止了抖动,“我可以说?” ' T' E: K3 z(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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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表情的说:“可以说”。 ! c& X5 R3 M L0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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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就说两句”我把话筒递给他,“同学们,”他的语音有点颤抖,“我先说说这把小提琴的来历,但我没讲完前请大家不要插话,说完后,对与错,大家说了算”他的语音不再颤抖了,一付讲课的尊严又悄然写在他的脸上。 . u. ?3 M/ O. [9 J& }; I" l
) ?4 [. n& a: v; N& c; F4 P 他挺起胸高抬头,一手拿话筒,一手微微抬起:“是的,这把小提琴是我的大资本家的父亲交给我的,这事实我无可隐瞒,也不必隐瞒,也不想隐瞒。但他交给我时,说了一段这把小提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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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听故事!”“不听,不听!”台下又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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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2 I! ~$ e5 k/ q; A4 n: W( A 我拿过话筒:“同学们,让人家讲吗,是香花,是毒草,让他讲出来,我们也好辨别,也更能进一步地对他批判吗”,台下又静下来“但你要快讲,不可用太长的时间,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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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情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初期,一批犹太人在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逃到上海。一个叫瓦基斯格的老人一家六口,他、老伴、儿子和儿媳、一个孙子、一个孙女,最小的孙女只有不到一岁,也在这批逃难人群之中。儿子在逃难途中又被德国纳粹抓走了,老伴又在轮船上得病死了,当逃到上海时就剩下四口。只因全家的钱都放在儿子的身上,到上海后全家身无分文,只靠犹太人互助组织帮助度日。这时儿媳又挺着身怀六甲的大肚子,全家生活到了极端困苦之中。当时上海进步团体号召全社会伸出友爱之手帮助这批难民,于是我父亲就收留了他们一家四口。”
* v" `- ` [$ \3 s9 ~- ^ “不要给你那大资本家老子歌功颂德!”,“打倒资产阶级反动派!”台下又响起了怒吼。 1 e) [1 l4 G$ q- m
+ n. o6 v1 @% |% l “让他讲下去!”我摆着手,又静了下来。 ! `7 \, |$ G# ~. p/ @
' c z7 U6 c! m6 h 他平缓地又讲下去“瓦基斯格老人一家四口来到我父亲家,就被安排在一楼的两间偏房住下。瓦基斯格老人勤快好动,给我家打扫院子、浇花剪草,儿媳就帮厨师做做饭,整理一下室内卫生。没事时瓦基斯格就在院子的大树下拉我现在的这把小提琴。不长时间,我父亲就被他那时而激昂、时而悲切、时而又婉转动听的琴声打动了。他常常坐在瓦基斯格的身边,随着他的琴声时而挥着拳头、时而泪流满面、时而晃脑摇头。有一天,他听完一曲优雅的小夜曲后兴奋的说,我如果有个儿子,也让他学小提琴。无意的一句触景生情的闲话,被瓦基斯格老人深深的印在脑海里。当美国轮船把她们接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父亲的手流着泪说,吴先生,我们一家无法报答你的恩德,他指了指儿媳刚刚在我家出生两月的孙女,我们已给她定名叫瓦基斯格.吴。说完,他把他的小提琴双手托起,正郑重的举到胸前‘我预祝你早得贵子,这把琴是我预付给你儿子的一份礼物,请千万收下’,我父亲拒绝地推着他的双手。开始他们全家一起一手捂胸鞠躬弯腰请求着,到最后,全家一起按中国礼节跪在了地上,我父亲不接小提琴,他一家就不起来。没办法,我父亲接了下来,临走给了瓦基斯格家一百块大洋作为他们的路费。一九四八年,一个英国人来到我家,非要以一万英镑买我父亲的这把小提琴,他说这是正宗的意大利阿马蒂家族的杰作。那时我已六岁,我父亲严肃的说,这琴是我儿子的,你出一千万英镑我也不会卖的,英国人摇着头失望的离开了上海。”他讲到这儿,抹了一把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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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H. K2 Z" R6 |% W “哈哈,什么德国人、犹太人乱七八糟的,呵, 还亮出他的美国老子来了......” " A. ]& Y/ k5 R/ R'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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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听到没有,把英国佬喜爱的东西当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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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K9 Q* U. H 台下一片乱喊声。/ G9 K, r* X- ^0 ?
“什么是英镑?”不知谁撩了一句。 3 v& R/ B0 s$ G! }8 t6 ~
. {( k5 Y3 h; J0 Z- r+ [ 后面一个高喊:“就是英帝国主义的钱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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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9 q' q+ O; M 一个剃着小分头的女同学突然跳到前场,夺过吴老师手中的话筒,指着他喊道:“拿一万块英国鬼子的臭钱吓唬我们,没门!”她转过身面对全体台下,“听到没有,一个被美帝国主义接走的走狗,交给一个大资本家的资产阶级的宣传工具,在他心目中竟然成了一件无价之宝!”,她侧身又指着吴老师的脸,“你说这小提琴是意大利什么什么家族的杰作,意大利是什么国家?”,她手指吴老师,面转向全体台下的同学“意大利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同侵略我国的日本鬼子一样的法西斯。也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日本和意大利行成了法西斯轴心国同盟,在我国和世界人民面前犯下了滔天罪行。一个这样国家的东西,他当作了传世之宝,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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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v% m$ f) x( B' C “不!小提琴是人类文明的结晶!”从没有听到过吴老师如此高分贝的喊叫。押解他的两个同学马上扭起他的两只胳膊。他挣扎着,向前冲到女分头同学的面前,低下头,把嘴对着话筒嘶哑的吼叫“这是世界劳动人民辛勤智慧的劳动发明!” ; j; O0 V5 A9 }9 g. s/ ?.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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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的同学把他的胳膊扭的更高了,他身躯深深的弯下,头低到了腰部以下,汗珠滴滴嗒嗒的掉落地上,高纸帽子也掉了下来。女分头从地下拣起高帽子,狠狠地撸在他的头上。由于用力太大,纸帽后面裂开了缝,前面把他的双眼严严的捂在纸帽里面。 % U" @) t6 \! q; _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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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愤怒的“打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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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_* e: V$ f. M/ A* [ 正在我无所适从之时,铁牛和卜同学在一片欢呼声中,一人举着吴老师的小提琴,一人举着吴老师的琴盒冲到了台前。掌声、口哨声、口号声和乱轰轰的喊叫声,汇成一股洪水般的狂暴,震撼着刚刚雨过天清的天空,冲击着在场的每个人的心灵。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听着,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 E/ o- ]5 B/ ^' p% A* G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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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刘老师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边,他扯扯我的湿漉漉的黄军装,“这可不行,小提琴没罪,小提琴不是反动物件儿,不可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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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j. U( i1 w “你么时候过来的?我正不知乍办呢。”我回头如得救兵的说。 ' E0 N- Q$ Z0 v2 |+ {9 T7 b0 z
, Z( ^9 c6 d1 ]9 Y" ? “赶快阻止大家不要胡来!”他急促的说着,猛走几步站在铁牛和卜同学中间,举起双手,一手抓住小提琴的琴头,一手抓住琴盒的提手:“同学们,静一下,静一下”,怒吼吞没了他的喊话,台下仍旧是一片叫声。 ; Z0 r! b1 x,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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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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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P2 E/ [, [& R8 i “烧了它!”5 P1 q. f1 F" ~6 s6 {7 p; S
“砸了它!砸了它!烧了它!烧了它!”杂乱的吼叫渐渐地变成了一声声齐整的狂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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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4 }. r$ T, M 突然吴老师像头发了疯的野牛,拼命的全身一抖,挣脱了押解他的两位同学,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不——,不—”,猛冲到铁牛的面前,去夺铁牛手中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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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F# M' G2 \, @ 铁牛机敏地往后一跃,一手高高举着小提琴,一手平伸档在身体的前方,“怎么的,想动武?”瞪着恶狠狠的红眼珠,怒视着吴、刘两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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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k$ P$ e7 ~4 ? 我本能的冲到他们的中间,本意想缓解一下紧张的僵局。没想到吴老师歇斯底里的腰一弯头一低向我顶了过来,本无防备的我,一个趔趄倒在铁牛身上,他伸着的前手紧紧的扶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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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霎间,十几个同学团团的围在我俩的周围;刘老师两手紧紧地抓着我的一只手,满脸惊异的看着我,张着大嘴一言不发;吴老师跪在地上,头像蒜槌一样“咚,咚”的敲着地;台下一浪高过一浪的喊着口号。 5 H9 r& J( i& m, d; s7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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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一声从未听到过的巨响,撕破了震耳欲聋的吼叫,震的我脚下的大地一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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